第三十三章

第八章：都在备战 四
　　接到皇上的谕令，把和英国的商业贸易停了以后，林则徐感到好像还有什么不妥之处。因为这几千洋人还是漂在海上不肯回家，而且听说最近又有一条兵舰开了过来。这事可能不会就这么简单地就完了。他想了想，觉得贩卖鸦片最多的国家就是英国和美国。他应该给英国和美国的国王各写一封信。
　　不过仔细打听以后林则徐发现，裨治文确实没有骗他，美国真的连一个国王都没有。而英国，确实是一个丫头片子在做国王。不过，虽然英国国王是一个小丫头片子，而且只是一个摆设，但是他觉得，这信还是得写给她，人家毕竟是国王，是一国之主，总不能把信写给那个专权的奸相吧？至于美国，确实实在是偏远僻陋，连英国都不如，应该是即使把信写了，送过去了，那边也不一定能够看明白，想想也就算了。
　　那么，这封信应该怎么写呢？趁邓廷桢还没有离开，他找邓廷桢，广东巡抚怡良，海关监督豫厚庵一起商量了一下，大家觉得这封信应该包含以下内容：
　　一，我天朝大皇帝奉天命，承五德治理天下。视普天之下，无论远近各夷一视同仁，从来没有远近厚薄之分。
　　二，你英格兰一直以来都很恭顺，明事理，知道感激天朝的恩德，所以我大皇帝对你们也给予了加倍的恩宠。
　　三，天朝允许你们前来贸易，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可是却有一些不法之徒夹带鸦片来天朝毒害百姓，你身为国王，应该好好地管束他们。
　　四，在双方的贸易中，天朝的货都是你们英格兰人的生活必需品，你们一天都离不开，而你们英格兰的货物却都是一些可有可无供人玩赏的物品，并且还有不少害人的鸦片。天朝如果不是出于公心早就停止这种贸易活动了。
　　五，如果你能够配合天朝禁绝鸦片这害人的东西，将来一定会有好报而且惠及子孙。
　　六，我天朝上国既然奉上天之命能君临万国，自然会有不测神威，不过我们不忍心不教而诛，希望你们能够自己反省。
　　七，收到此信后尽快将禁止鸦片走私这件事情办理好，不要再拖延了。
　　这封信先用中文写出原稿，然后发到北京让皇上审阅。道光皇帝看了以后认为语言得体，同意发出。得到皇上同意发出的朱批后，林则徐让袁德辉翻译成英文稿。接着请了一个美国人威廉·亨德又翻译成中文稿。林则徐将两件中文稿对照以后还是不太不放心，又请美国医生伯驾另外翻译了一份英文稿。等这封信的英文稿最后定稿以后，又一个问题来了：这信怎么送出去呢？
　　这时大家想到了那个归降的英国商船“丹麻士哥号”船长华纳。
　　华纳愉快地接受了这个委托。不过当他回到伦敦带着这封信要求进见外交大臣帕麦尔斯顿子爵时，被帕麦尔斯顿子爵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拒绝了。工作人员拒绝的理由是：一个国家的政府不可能不通过外交渠道，而是通过私人捎带的方式递交一份国书。华纳没有办法，只好把这封信交给了《泰晤士报》。《泰晤士报》将这封信刊登出来以后，英国人愤怒了：中国人竟敢如此蔑视我们大英帝国，一定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从一八四0年的二月起，广州就一直流传着英国人即将向天朝发动进攻的消息。
　　四月二十六日，美国副领事拉纳求见两广总督林则徐，拉纳说：
　　“总督大人，我听说英国人将要在五月份封锁广州港，希望您能够格外照顾一下，让我们美国的商船早日开舱，卖掉他们的货物，不要让他们像其他时间那样等待二十多天，三十多天，以免使我们美国商人遭受损失。”
　　林则徐非常生气：
　　“谁告诉你英国人要封锁广州港的？”
　　拉纳说：
　　“我是从我们美国的《太阳报》、《宾夕法尼亚晚报》和英国的《泰晤士报》上看到这些消息的。”
　　林则徐斥责说：
　　“你这是在蛊惑人心。我天朝上国的港口，他英格兰人说想封就能封的？你们美国是不是他英国的附属国，这么听他们的话？如果你们真的要听英国人的话，那也好，以后你们就不要来我天朝做生意了。我们天朝也正好省去那样多的麻烦。现在你竟然敢用谣言来吓唬我。真是大胆之极，狂妄之极。”
　　拉纳无奈地解释说：
　　“请总督大人您息怒，因为现在在英国，在美国和欧洲的许多地方都传说英国将要进攻中国了，当地的报纸也发了很多这样的消息，另外现在珠江口又增加了两艘英国军舰‘都鲁壹号’和‘布朗底号’。这是两艘载有四十四门重炮的大型巡洋舰，战斗力比‘窝拉疑号’差不多增加了一倍。我非常担心，他们的到来是战争即将爆发的信号。请大人您开恩让我们美国商人尽快开舱出货。”
　　林则徐火冒三丈：
　　“这是英国人在虚张声势，懂吗？他们的目的不过是想武装运送鸦片。如果你再敢口出狂言，替英国人恫吓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拉纳深感难于沟通，道了声“对不起”遗憾地退了出来。
　　拉纳离开后，林则徐仔细想了想，也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他决定让水师提督关天培和广州知府余保纯陪同他到已经完工的沿岸炮台上去看看。
　　从地理上来看，英国人如果要进攻广州，绝对不会舍去舰炮的支援而单凭那点单薄的陆军兵力从陆路劳师远征。他们唯一的进攻路线就是从珠江口溯江而上，摧毁沿岸的炮台以后直达广州城下。因此，扼珠江口咽喉的虎门炮台便是整个广州地区防御体系中的重中之重。如果虎门炮台一旦失守，那么整个广州地区的防御体系都将土崩瓦解。反之，如果洋人无法攻破虎门炮台，那么广州便可保无虞。
　　虎门炮台始建于明朝嘉靖年间，经历代修葺，特别是这次加固维修之后，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防御体系。
　　炮台依山而建，利用险要的地势和复杂的水道，布设了三道防线。整个防御体系炮台林立，纵深达十公里。
　　从伶仃洋北上，进入珠江口，西面的大角山和东面的沙角山夹江对峙，构成虎门要塞的第一道防线。这里筑有沙角、大角二座炮台。
　　从沙角、大角沿江北上七里，有上下横档岛耸立江中，中间还卧着一块名叫“饭箩排”的巨石，在这里水道被一分为二。西面的水道水浅而且有很多礁石，从外洋来的大船无法通过；东面的水道江面较窄，水很深，可以通过大船，是从外洋来的船舶进入广州的唯一水道。上下横档岛与东面江岸上的武山隔江对峙，形势险要，构成了虎门要塞的第二道防线。这里筑有横档、威远、靖远、镇远、山南、永安、巩固七座炮台。这里是虎门要塞的核心阵地。
　　由横档岛再上溯五里，两岸有大虎山和小虎山隔江对峙，构成了虎门要塞的第三道防线。这里筑有大虎炮台。炮台周围建有药局和兵房，有二千斤至七千斤大炮三十门。
　　再往上还有新涌和蕉门两座炮台。
　　整个防线有大小火炮三百多门，其中一千五百斤至九千斤的超级大炮就有二百多门。另外林则徐还让关天培在江面最窄的上下横档岛与武山之间，安设了两道粗大的木排铁链。
　　这两道木排铁链相距三百米，铁链的长度分别是一千三百米和一千二百四十米。一头安设于武山脚下，另一头安设于那块江中巨石饭箩派上。关天培先派人在两边的石头上凿下四个近两米的深坑，然后将四门废弃的八千斤重炮埋在里面。炮身上加四道铁箍，再将铁箍和拦江的木排铁链相连。木排是先用四根直径三十四厘米，长十五米的木头连成小排，再将四个小排用粗大的横木相连后用坚固的铁箍固定连成一个大排。然后再将这些木排分别与铁链相连，中间用大铁锁扣紧，方便开合。
　　守卫这两道木排铁链的兵勇共一百二十人，由两名把总统领。昼夜轮值。
　　林则徐指着这两道木排铁链说：
　　“不要说两岸的数百门重炮，就凭这两道木排铁链，他洋人的兵舰就休想开到我广州城下来。”
　　关天培说：
　　“钦差大人放心。如果他洋人的兵舰胆敢来犯，我一定轰得他连一块船板都找不到。”
　　这次视察的时间虽然很短，但是林则徐还是领略到了守卫炮台的官兵饱满的精神和高涨的杀敌热情。
　　这次视察让林则徐深深地感到，这广州的防御的确是如水师提督关天培说的那样，已经是铜墙铁壁，固若金汤了。有这样坚固而且威力强大的炮台，只要他英国人胆敢来进犯，一定轰得他连块船板都找不到。
　　视察完炮台，林则徐对余保纯说：
　　“明天去看看你招募的那些水勇。”